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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射天狼夜语萧峰

2018-09-15 11:40:31

昨夜与友人觥筹交错,谈起往事历历,末了以为他会絮叨近况,不虞推杯笑问金庸。我说你若愿意再买几瓶哈啤,我就能够与你共聊萧峰,剧饮千杯男儿事,以资酒力。

少女怀春,男儿有梦,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总是萦绕在我少年的梦里,白天遇见凶煞的近邻,到了夜里便用砖头砸了他家的大门,梦里打劫了他的家产散与四方——我可爱的芳邻,在翌日借给了我渴望已久的金庸小说,我却没能在梦里为他重新置办家业。那几本书里就有了萧峰,有了北射天狼。

萧峰出场的面相“身材甚是魁梧,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又说“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慷慨悲歌之士。”“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货。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便这么出来了,全然没个彩头,张飞出道的时候“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且不说相貌何等威严,单说那身高八尺,用东汉的度量衡每尺折合公制0。235-0。239米,草草一算是一米八八至一米九一之间(之所以不用三国与明朝的比例算完全是出于理智),在今天也是长颈鹿式的人物,何况在人口凋零,蜀国人口尚不足二十六万户的三国年间。于是对萧峰这个人物生了鄙夷,以为不过是个江湖炮灰,难堪细品。只有通读完全书,抚卷再想,才能记起这些话的豪迈。因为我试了许多年,总也未能吃出燕赵北国的慷慨悲歌,白露苍苍的天地一色,徒吃货耳。

金庸对萧峰气度的描写一味洗练,只言片语间现出了那个轮廓,燕云十八骑疾风卷上山,蹄声如雷,气势之壮犹如千军万马。气定神闲全凭匹夫之勇,丝毫不现谋略,方才彰显壮士膘悍豪迈任侠之风,摄众人胆魄,夺群山巍巍,苟有血性莫不心折。这样的人物倘若早生几十年就能灭北汉,平南唐,屠契丹,当是谈笑挽天回的不二勇将;即便出现在“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的大辽开国之篇,风云际会中自会纵横渤海,笑傲燕云十六州。这是我的假设,如果善意的假设都能够成立,稗官野史们都会无以为文,要作小说的金先生自然将这样的气度生在了刚刚经历了王安石变法后的嬴弱大宋,生在了江南花柳巷,壮士空作叹的孱弱江湖。

这是一个充斥着民族主义的江湖,自统和六年四月,宋在南京(辽)大败到辽圣宗两度领兵南下,与宋在河南濮阳订立澶渊之盟,宋便形成了弱国外交的局面,古往今来,政府通过和平手段谋求这样一个稳定的政治局面可以接受,但对于江湖,心态就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倾斜,民族主义随之水涨船高。甚至有些学说阐述:民族不是普遍的历史范畴,而是特定历史范畴。在富有外患的历史条件下,民族情绪在江湖中得到完美的宣泄,无数的暴力集团顺水推舟的将民族属性的意识代替了封建主义的效忠观念,对外敌予以暗杀式的打击,这种弱势的情绪再没有盛汉时“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铮铮,只有“兵临城下”的悲哀,由此民族情绪得到也必须进行进一步的升级。对这场冷战的精神萧峰来说,这是悲剧的伏笔,但对他的人性而言,未必不是先验的——没有戏剧性的极端冲突,萧峰难保不会成为嗜血的暴汉,经此一役,种种民族矛盾施加于一人,天地间惟有他彷徨在汉胡恩仇一线间,直到雁门关穿心一箭,也只有他承受着辽北的苍凉与江湖的寂寞,放弃了两族的蛊惑,成就了智大于谋的那一条胡汉分界线。

说夸张一点,这是萧峰的历史使命,当民主自由侵袭这个国家的某一天,民族主义注定要成为被抛弃进历史垃圾场的物什,于是萧峰便在这场历史的辨证中在矛盾的颠峰充当着思考者,限于历史的进程,他只能在雁门关外掌劈山石,悲愤难抑,不能得到答案。这种痛楚是合理的,假若有一天我家老父拿着族谱说我是日本血脉,我亦会癫狂如斯,掩面而行,何况曾经要以偷袭族人来达到“兼济天下”政治道德的萧峰。他的天下原本是率土之滨的堂堂华夏,与东到海,西至今黄河河套一带,北到黑龙江流域,南以白沟河的胡虏疆域泾渭分明,水火不容,陡然间两块生生裂开的土地在他的血液中合而为一,眼前的兵戈相见便再不能容忍。所以他既无法成为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岳飞,也无法在辽的立场上,完成胡骑猎清秋的功业,难免会有人扼腕叹息英雄不在,唾弃江湖中人的鼠目寸光。可惜的是,极端的民族主义原本就是容不得一粒沙子,如果萧峰作为乔峰引兵北上,逐胡虏于家园之外,那将是他痛切的悲哀。谋与智的悖论原在于此,有着相同经历的郭靖远不会遭到这些想法的折磨,他的谋在于决断;萧峰的智在于舍弃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不世之举,完成胸中的大同。他不是盖世的枭雄,谓之侠。

萧峰始终是寂寞,刘勰说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萧峰能感同身受,在《出身论》诞生的前一千多年,他就深切的领教了花落谁家的偶然,于是江湖注定要与他划清界限,认同他就如同百事可乐的广告打上可口可乐LOGO,所有苦心经营的策略顿丧人心。或者私交甚密的结拜兄弟——段誉、虚竹,你能指望他们如何分享他荡气回肠的心胸,不如女子,不如阿朱。

即便背负如此沉重的厄运,我还是惊谔于金先生笔下的毒辣,他注定要塑造一个痛彻的角色,这个人的好运全部由书中另两个主角段誉与虚竹全面接受,滴水不漏——即没有如此深切的国恨家仇,又不会咀嚼到塞上牛羊空许约的痛楚。阿朱是萧峰毕生善意的点缀,那一从绿意盎然的温柔,浩瀚无边的宽容居然承受了青石桥上的一掌,让草原边际天苍野茫牧牛羊的允诺转眼成空,让雁门关外的柔情已作往日,如何叫英雄无处弹泪。所以我常常对自己的朋友讲,对自己的女人要好,不要随便挥掌打她,即使你没有练过内功。

叔本华说“一切幸福的境界,一切满足的情感,就其性质而言,均属消极,换句话说,也就是脱离了痛苦而成的,痛苦则是人生的积极原素。因此,对于任何人来说,任何幸福的生活都不应该以快乐多少来进行度量,而应以脱离苦恼的限度——亦即脱离积极的恶事的限度来度量。”照这孙子的逻辑,萧峰的生平只有两个时候是幸福的,次在雁门关外与阿朱携手江湖的那些岁月,第二次又是雁门关外,决然将箭插入心窝的瞬间。我所看到的萧峰,终究死却了。

读过了很多年,再想这条汉子,若携娇子草原荒野间,必当长啸八荒,北射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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