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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攻

2018-09-15 10:36:42

隆冬早晨,天还和锅底一样黑时,开始飘小雪,和平县一中教师家属楼前两旁长着柏树的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在黄色路灯下鳞光闪闪,韩纾宇比往常早起,却不像往常去早读,他背着沉地异常的鼓鼓书包,在柏影下徘徊。

韩纾宇是高二学生,家在乡下,有让任何人绝望地艳羡的童年,上了小学,凭借天资聪慧——仰或是后天解放的功效——读得很出色——黄色,一学期一张黄色的奖状,为此韩父大喜过望,说老天开了眼,便把堂屋墙上毛主席像取掉,换上纾宇的奖状。老天是开了眼,怎奈开的是屁眼,一上初中,纾宇就出不了色,不想读书,整天想学木匠,结果一次在课上绘制猪笼图纸时被抓个正着,老师鄙夷地说:“收起来,别丢了西瓜去捡芝麻。”然后老师双臂张圆比出一个特大西瓜,而头像一个南瓜。此后纾宇花很长时间想这事,最后决定选西瓜,于是开始恶补功课,到了中考,老天又开了一次眼——真正的眼,他成绩擦线被和平县一中录取,从而免去休学打工种地的命,捡来一条读书的命,无奈捡来的总不会好,他被分进了B类班级。

上高中后,韩父外出打工,韩母留家侍弄庄稼,纾宇唯一的任务是学习,每次韩父打来电话,第一要问的就是纾宇的成绩,第二才是庄稼收成。他总恳切地说:“宇啊,要好好念,争取考到什么A班去,那才是出息呢!”纾宇很出息,他总想着A班,于是在宿舍墙上写了一行很大的字“要A,×B!”来激励自己。高一学得扎实,随着视力和体力下降,学习得到明显提升,对期末的分班考试,他已成竹在胸。期末考后,却意外地等不出分班名单,纾宇等得比等他家那只母鸡下蛋还急,他家有只母鸡,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生蛋后必啄破的习惯,所以每到此鸡“咯咯”叫,他都要去等蛋,然而等蛋是施蛋者和得蛋者双方的急,等名单却只是学生一厢情急。高一暑假,纾宇就在等蛋和等名单中度过。

高二开学头天,学校张贴名单,纾宇还在B班,而比他少考一百多分的同桌却分去A班,问缘由,原来在他蹲在鸡窝旁等蛋时,同桌的爸爸却顶着大太阳等在校领导家门口。从此纾宇对世界的认识产生动摇,动摇未必坏事,这好比往袋里装粮食,摇摇才更瓷实。他得出个结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而难事像物质一样是守恒的,别人一少,他的自然就多。当韩父打来电话时,他说已进了A班。

高二前半学期,他学习废寝,生活少食,十几星期下来,瘦了几斤,攒了四百块钱,物质准备足够,他又泡进图书馆,愣是把李宗吾的《厚黑学》研究一遍,并把自己假想成厚脸皮的刘备,于是精神准备也够了,就差实际行动。最后,经多方咨询,A班的阎老师在学校最“德高望重”,“德”是“得到”的“得”,就是得到了薪水还望着重金到来,说起此老师,大有来头,关键头很大,又不长毛,像临产孕妇的白圆肚子,不知里面蕴藏多少未知的秘密,此老师在和平县一中教书二十几年,陪死三个校长,自己却不死,于是学生背里叫他“阎罗王”,因为只有“阎罗王”是不死的,或者说他从没像人一样活过,而当面没人试过,于是纾宇将目标锁定阎罗王。

天即将明,这时最冷,纾宇不停地跺脚搓手,并看着那白铁皮大门,他知道阎罗王会很早起,而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校门口买和他脸一样的猪油大饼。这时雪停,地上依稀可见薄薄一层轻纱一样遮着。教学楼那边传来读书声,纾宇开始紧张,他怕被人瞧见,可又想,瞧见也没事,谁知道他干什么,再说就算为了对家人的承诺,也要豁出去。楼上传来“呲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哐嘡”,大铁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确切地说是一座——人,胖方敦实,浑身裹件黄绿的旧军大衣,只弄出光亮圆大的脑袋。“阎罗王!”纾宇心里叫。全校老师唯有他有特征鲜明的脑袋,脚步声“呲呲”的除了他也就只有那只断腰的拖着后半身走路的黄狗——阎罗王走路拥有女戏子一样的碎步,屁股扭得特欢。不远了,纾宇凑上前去,“阎老师,我找您——有事——”。“哦,等我进来再说。”阎罗王并没改变他特殊头颅的朝向。看了阎罗王的脸,纾宇有一种睡在蚊帐里半夜被咬醒的感觉——扑捉不到一丁点东西。过了几分钟,阎罗王原路走来,头脸油亮放光,这时天大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嘈杂的读书声。纾宇还是凑上前去,“阎老师,我找您——有事——”。“哦,哈哈,有事跟我进去说,大清早的,怪冷。”阎罗王的脸终于像融化的土疙瘩,有了软和的表情。

进了门,爬上二楼,就是阎罗王的家。纾宇进去,这屋子整体的色调是黄色,黄色的天花板吊着金黄色的豪华大灯,地板是黄褐色木地板,上面摆着几个焦黄色皮沙发,沙发中间有一个鹅黄色梨木茶几,茶几上放着尊华尔街金牛雕像,也是黄色。看完黄色,纾宇忐忑地说“老师,我是23班的韩纾宇,上次考了全级32名,我——”阎罗王转头看他,瞬间寂然,“哈哈,你们和平人真会赚钱,连猪油饼子都越卖越薄,薄得都一口能吹上天了!”阎罗王僵硬地笑,似乎能从脸上掉下来,“来,坐吧,把你的情况给我说说。”纾宇坐下,“老师,其实我想进您的班,我——”。他最怕阎罗王说A班B班都一样,好公鸡什么地方都打鸣等等的屁话,因为屁话和好话是永不会投机的。“嗯,这个么,很难,现在我的班人很多,你的情况要研究研究。”阎罗王光洁的脑门皱出几行台阶。研究研究,顾名思义是“烟酒烟酒”,纾宇经此点拨,马上转身打开书包,掏出一条红塔山和一箱酸奶摆在沙发上,“阎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别介意。”纾宇听到自己砰砰地心跳。“哎呀呀,你看这孩子,好好说事嘛!还带东西,快收起来。”东西没收起来,纾宇站起来,“阎老师,您留着吧,我先不打扰您了!”“这孩子啊,事情我一定帮你问,东西快收起来!”阎罗王起身。“别别,老师,外面冷,您坐着吧,我先走了。”阎罗王说:“那好吧,有消息我通知你,但东西你一定要带走,现在你先去上课,带着也不方便,先放我这吧,但以后一定要带走。”“那我走了,阎老师,您坐着吧!”说完纾宇走出房门,一身轻松。

一个星期过去,天气越来越冷,檐下的冰凌只长只断不短,托给阎罗王的事像丢进水里的盐粒,没有下落。纾宇估测形势,还得再去一次。

选了同样漆黑的早晨,他觉得见不得光的事在没光的环境下容易成功,孰不知见不得光的事往往在最耀眼的地方发生。这次轻车熟路,阎罗王买完饼子后纾宇就跟了进去。“你说我这人,就是事情太多,竟把你的事给忘了,哈哈!”阎罗王这次带纾宇去了书房。书房的书架上只有几本教材参考答案书,其余都让烟酒挤得严严实实,“哈哈,我太忙了,都没空收拾!你有准备申请书吗?”阎罗王坐在皮椅上问。“申请书,我——忘了——,转班还要申请书啊?”纾宇浑身不自在。“那必须有,转班也要按正规步骤走啊!”纾宇更不自在,像脱光了让人展览。“没事,我这有现成的,你填个名字就行。”阎罗王从抽屉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申请书,纾宇按指的地方填了名字,然后阎罗王说:“好,你拿着去教务处盖章吧!”纾宇知道,教务处根本不会给自己盖章,于是他突然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阎罗王,带着哭腔说“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麻烦您了!”阎罗王面露难色,“这难为我啊!这——”他侧眼看看信封又说“那好吧,我就给你跑这趟,看人家买不买我的老脸了,你先出去等我,我换身衣服就出来。”纾宇愤怒又高兴,出了门在过道等,一阵寒风吹来,纾宇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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